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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接首页)言,后人以其“飘若浮云、矫若惊龙”的书法艺术,而誉其为“天下第一行书”。而就序言本身而言,作者由美景、雅事起笔,然后笔锋一转,在“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”的同时,不由想到“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”,随即生出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”的惆怅感叹。这种对生命的体悟与关照,让人感受的是思接千古、遥想后世、荡出远神的逸趣。唐朝陈子昂的《登幽州台歌》: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;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表达的也是这种情绪。 现代著名翻译家、诗人梁宗岱谈到此诗时,曾这样感叹:“你们曾否在暮色苍茫中登高?曾否从天风里下望莽莽的平芜?曾否在刹那间起浩荡而苍凉的感慨?古今中外的诗里有几首能令我们这么真切地感到宇宙的精神(world spirit)?有几首这么活跃地表现那对于永恒的迫切呼唤?”
  是啊,这样的诗作的确不多,但也并非绝无仅有。和陈子昂同时代的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就是著名的一篇。其中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;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”等句子,让人过目难忘。诗人超越时空的遐想,充满了感伤和迷惘,把对宇宙人生的思索融入到春江花月夜的优美意象中。两首诗比较起来,不能不说前者略显直白,而后者则要深沉蕴藉得多。张若虚存世作品极少,但《春江花月夜》一篇,就奠定了他在唐诗中的地位,因而有“孤篇压倒全唐”的美誉。后来李白在《把酒问月》中的句子:“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。”表达的也是同样的怅惘。
  月色总会触动人的情思,一样的月光照在四百年后苏轼的身上,同样引发了他的一番感慨,这就是《前赤壁赋》。作者写清风明月,写山光水色,进而写饮酒放歌。正所谓乐极生悲,伴着歌声却有洞萧响起——“其声呜呜然: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;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”。接着作者用虚拟主客问答的手法,用一反一正的观点来表达了对人生和宇宙的不同看法。“客”由眼前的景物引起了感伤的情怀:英雄豪杰纵然一世风流,也终究会“灰飞烟灭”,何况“渺沧海之一粟”的我辈呢?所以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;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;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”。“苏子”则不以为然,同样的水、月,他的看法是: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而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”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的见识。实际上,“客”的惆怅情怀是自然而然的,是当时那种环境气氛下的人之常情。这样的惆怅苏轼也一样会有,他的另一作品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就可以印证。但在这里,他却“反弹琵琶”,呈现的是豪放豁达的苏轼。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曾说:“诗人对宇宙人生,须入乎其内,又须出乎其外。入乎其内,故能写之;出乎其外,故能观之。入乎其内,故有生气;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。……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,故能以奴仆命风月;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,故能与花鸟共忧乐。”观之苏轼《前赤壁赋》就可以知道,苏轼的确做到了。“客”之问,是其能“入乎其内”,是“重视外物”;“苏子”之答,是其“出乎之外”,是“轻视外物”。这种由怅惘转豁达的作品立意,同样表现在他的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中。
  古典文学作品中的惆怅情怀,如果上溯源头的话,最早可能要归于先秦时的“黍离”、“麦秀”之悲,及《论语》中的“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。到汉代,汉武帝在《秋风辞》中叹道:“?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。……欢乐极兮哀情多,少壮几时兮奈老何。”《汉乐府》和《古诗十九首》中,这样感叹岁月易老、人生苦短的情绪也在所多见:“薤上露,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复落,人死一去何时归?”“浮云蔽白日,游子不顾返。思君令人老,岁月忽已晚。”“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”“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。”“人生忽如寄,寿无金石固。”“回车驾言迈,悠悠涉长道。四顾何茫茫,东风摇百草。所遇无故物,焉得不速老。”
  综上所述,古典文学中的惆怅情怀大体表现在两方面:一是对青春易逝、岁月不待的感伤,二是对宇宙永恒、人生苦短的忧思。季节变换、时光流转、春花秋月,都可以触发这种情绪。这种情怀无关于饥寒,所以说是一种“闲愁”。这样的情怀之所以多在古典文学作品中出现,是因为古代相当于人类的“青春期”——敏感而多情;当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,文学作品如果再表现类似“明月几时有”那样的惆怅,一来前人俱已道尽,二来也未免显得“很傻、很天真”了。但惆怅作为人所共有的一种情怀,在不同国家不同时代,内容和表现形式可能不尽相同,在文学作品中所具有的艺术感染力却是一样的。因此说:
  惆怅情怀是文学的永恒之美!   

    2008年3月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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