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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云山一水楼
——闲话昆明大观楼联
我国境内的名楼名阁知多少,江西的滕王阁因唐初王勃的一篇《滕王阁序》而名扬中外;武昌的黄鹤楼,是唐代崔灏的一首七律《黄鹤楼》诗而楼名大震;湖南的岳阳楼,则是宋代范仲淹一篇《岳阳楼记》而盛名天下。独昆明的大观楼,以清代孙髯翁的一副长联而步入名楼之列。
孙髯的长联在大观楼的正门,是清代著名书法家赵藩书刻。全联如下:
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,披襟岸帻,喜茫茫空阔无边。看东骧神骏、西翥灵仪、北走蜿蜒、南翔缟素。高人韵士,何妨选胜登临。趁蟹屿螺洲,梳裹就风鬟雾鬓;更苹天苇地,点缀些翠羽丹霞。莫辜负四围香稻、万顷晴沙、九夏芙蓉、三春杨柳;
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,把酒凌虚,叹滚滚英雄谁在?想汉习楼船、唐标铁柱、宋挥玉斧、元跨革囊。伟烈丰功,费尽移山心力。尽珠帘画栋,卷不及暮雨朝云;便断碣残碑,都付与苍烟落照。只赢得几杵疏钟、半江渔火、两行秋雁、一枕清霜。
上联写滇池风景,气势不凡;下联叙云南的历史,意境深远。联语情景交融,浑然一体。此联一出,作者一夜成名,孙髯( 1711~1773 )字髯翁,号颐庵,陕西三原人。自称蛟台老人,诗文联名重一时,以卖卜为生,著《永言堂诗集》。近300年来,长联一直为历代游人所赞赏,被誉为“海内长联第一佳者”。
由于此联的影响太大,像宋词牌一样,已成为一种“大观楼体”,仿联者争相而撰。最早最有 名的莫过于清代唐达( 1820~1874 )的 仿昆明大观楼联:
五百两烟泥,赊来手里,价廉货净,喜洋洋兴趣无穷。看粤夸黑土,楚重红瓤,黔尚青山,滇崇白水。枯成辨色,不妨请客闲评。趁火旺炉燃,煮就了鱼泡蟹眼;正更长夜永,安排些雪藕冰桃。莫辜负四棱响斗、万字香盘、九节老枪、三镶玉嘴;
数千年产业,忘却心头,瘾发神疲,叹滚滚钱财何用?想名类巴菰,膏珍福寿,种传罂粟,花号芙蓉。横枕开灯,足尽平生乐事。尽朝吹暮吸,那怕他日烈风寒;纵妻怨儿啼,都装着天聋地哑。只剩下几寸囚毛、半抽肩膀、两行清涕、一副枯骸。
此联劝世人不要吸鸦片烟,对吸烟者刻画入骨三分。
笔者也十分喜爱孙髯的大观楼联,并仿撰了五副,有两副颇有影响,不妨誊录于下:
赠烟酒嗜好者:
五大杯美酒端来眼底,常夸海量,喜滋滋醉态似仙。品茅台醇绝、竹叶青甜、白沙液香、南洲曲洌。特制佳酿,每每忘怀痛饮。逢吉日良辰,直酌得昏天黑地;遇亲邀戚请,喝它个痴傻疯癫。莫辜负双老规劝、独生子女、八百工资、四化建设;
数十年烟史牢记心头,时觉胃疼,叹滚滚钱财如水。赏凤凰起舞、彩蝶戏飞、芙蓉花好、牡丹色艳。过滤精装,往往倾囊相购。虽朝戒暮思,总难敌朋嘲友笑;仍秒抽分吸,全不理母怨妻嗔。只赢得半缸烟灰、一身清瘦、满口黄牙、寸断柔肠。
赠学生与家长:
五大口家小常奔眼底,偶尔凭栏,喜滋滋天伦难失。看饭来张口、衣出伸手、朝饮奶浆、日餐鱼肉。贵儿宝女,全皆惯养娇生。若颖慧学优,真甘愿当牛作马;乃分低顽劣,准备着伤骨抽筋。莫辜负四方亲友、万语相劝、九夏灯光、三代期望;
十二载寒窗牢记心头,不堪回首,叹声声韶华易逝。想自幼初读、娱乐渐消、影视无踪、体育绝迹。青春年少,苦入书山题海。遇严师厉父,岂畏那冰封雨泼;便起早贪黑,忍受着蛾扑蚊叮。只赢得几根瘦骨、半柜残书、两只眯眼、一副空肠。
(钟华一)
岳阳天下楼
——闲话岳阳楼联
岳阳楼面对洞庭湖,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。据说原是三国东吴大将鲁肃操练水军的阅兵台,唐开元四年开始扩建,才称岳阳楼。楼高 15 米,主楼三层,由四根楠木支撑,全为纯木结构。楼顶如古代将军的头盔,上铺黄色琉璃瓦,十分壮丽雄伟。岳阳楼因范仲俺一篇《岳阳楼记》而名扬海内外。
走近岳阳楼公园,迎面“洞庭天下水,岳阳天下楼”一副对联,两个“天下”就足以使游人为之一震。一进岳阳楼,大厅内的柱子上全是对联,最有名的莫过于道光年间进士窦垿( 1804~1865 )的一副长联:
一楼何奇?杜少陵五言绝唱,范希文两字关情,滕子京百废俱兴,吕纯阳三过必醉。诗耶?儒耶?吏耶?仙耶?前不见古人,使我怆然涕下;
诸君试看:洞庭湖南极潇湘,扬子江北通巫峡,巴陵山西来爽气,岳阳城东道岩疆。潴者!流者!峙者!镇者!此中有真意,问谁领会得来。
上联写史,杜、范、滕、吕四个人,分别是为诗、儒、吏、仙。下联写地理环境,南、北、西、东四方分别成潴、流、峙、镇。作者采用暗接的笔法,使全联实写的人文地理内容,件件有呼应,有联系,的确写出了特色。
清末曾任江西督军的李秀峰,对岳阳楼情有独钟,写了两副颇为独特的对联:
一
吕道士太无聊,八百里洞庭,飞过去,飞过来,一个神仙谁在眼?
范秀才亦多事,数十年光景,什么先,什么后,万家忧乐独关心。
二
苍茫四顾,俯吴楚剩水残山,今古战争场,只合吹铁笛一声,唤醒沧桑世界;
凭吊千秋,问湖湘骚人词客,后先忧乐事,果谁抱布衣独任,担当日夜乾坤。
第一副对联作者在议论中发点牢骚,说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只知道喝酒,太无聊了。而范夫子,一个秀才,却提出了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忧乐观,多此一提,这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关心的事。
第二副显示了武将儒雅的本色,缅怀往事,用词造句浓丽多彩,与上联的风格截然相反,可见一个人的文风是多样化的。
楼的顶层有诗仙李太白的一副短联:“水天一色,风月无边。”仅八个字,写尽了洞庭湖的风光,实在是高手。
站在岳阳楼上,可以远眺洞庭湖中的君山,被唐代大诗人刘禹锡誉为:“白银盘里一青螺(《望洞庭》)”。山上有二妃墓,传说是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、女英。后三国大将军周瑜的妻子小乔的墓移到了岳阳楼内,笔者心血来潮,为小乔墓题了一联:
无缘被铜雀所拘,无香火所熏,古今仰公瑾;
有幸同舜妃相望,有名楼相伴,日夜枕波涛。
(钟华一)
到此不知谁是客
——闲话湖南益阳裴公亭联
裴公亭位于湖南省益阳市南端,资江畔,曾是唐朝兵部侍郎裴休读书之所,始建于唐。亭西有会龙山,山东有白鹿寺。裴亭、霞洞、鹿寺,互为比邻。
裴公亭的对联今人撰的较多,古人撰联最早的是明朝天启进士,明亡后为僧的郭都贤,因他是益阳人,对裴公十分敬仰:
代裴公称一日主人,风月江山,与此老平分千古;
到石上问三生旧迹,宰宦仙佛,想他年定许重来。
郭都贤有志气,一生不为二主,明朝灭亡后,剃发为僧。回到益阳后,想代替裴公当当“风月江山”主人的味道,从宦海中归入佛门,感慨何止万千。
同为和尚的清代海印,也是益阳人,写了副有名的对联:
资水滔滔,淘尽古今人物,问裴公何去,云树何存,遗址怅空亭,白鹿不来秋欲晚;
江风浩浩,吹开天地蜃楼,喜海疆荡平,狼烟都靖,名山寻旧约,黄花应笑我来迟。
别看是和尚,联语的文采十分了得。资水象时间一样淘尽了古今人物,尽管一代名相裴公功名显赫,也照样只留下了一座孤亭了。我虽说来迟了,面对眼前的景色,不免有些惆怅。联中“资水”对“江风”、“古今”对“天地”、“白鹿”对“黄花”,对仗十分工整。
清末出生的陈天倪,曾任湖大教授,益阳人,对故乡的裴公亭,自然念念不忘,写了两副对联:
莫望他衔花再来,满天剑影笳声,中原逐鹿;
且待我乘风归去,万里月明浪静,东海钓鳌。
四十年前忆旧游,禅榻依然,白鹿黄花人去后;
一刹那间罹浩劫,好山长在,青鞋皂帽我重来。
作者从清末到民国再到解放,直到 1969
年才去世。亲眼目睹数千年的封建王朝被推翻了,孙中山建立了共和体制,后被蒋介石夺取了政权,日本鬼子又来了,经过八年抗战,三年国内战争,才有了新中国。世事沧桑巨变,作者抚今追昔,“ 青鞋皂帽” 重来,一身简朴,“ 好山长在”, 心中感到慰藉。
当代益阳人,“会龙诗社”发起人之一的蒋天柱先生撰联:
宦海归迟此读书,纵然泉作伴,石为邻,壮志不磨,记否当年成相业;
佛乡游罢还寻旧,果尔鹿重来,花欲笑,尘缘难断,教从何处悟惮心。
联语讲了两个人物,上联说裴休晚年坐镇长沙,后来益阳寓居读书;下联是说海印和尚两次从蒙古返回后,仍住在白鹿寺。一官一佛,无论“相业”还是“禅心”,人各有志,都有所成,都值得后人怀念。
另有无名氏写的几副短联,值得一读:
到此不知谁是客;
前身安见我非禅。
隔岸红尘飞不到;
上方清罄听忘归。
裴亭月隐千年树;
白鹿钟声万里云。
(钟华一)
楼未起时原有鹤
——闲话黄鹤楼联
黄鹤楼与岳阳楼、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名楼。相传建于三国吴黄武二年(公元223 年),位于武汉市蛇山黄鹄矶头,因而取名黄鹤楼。由于唐诗人崔颢一首七律《黄鹤楼》,更使此楼名扬海内外。楼共五层,高 51 米,主楼面积 4000 多平方米。重檐展翼,翘角12只,红柱,黄色琉璃瓦顶。楼体以72根圆柱支撑,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。
黄鹤楼的对联比其他楼的对联都多,仅三四百字的对联就有两副,可能由于冗长,罗列典故太多,而不被人传诵。倒有云南通海人 ,光绪进士陈宝裕的一副对联以气魄之大而先声夺人:
一枝笔挺起江汉间,到最上层,放开肚皮,直吞将八百里洞庭,九百里云梦;
千年事幻在沧桑里,是真才子,自有眼界,那管他去早了黄鹤,来迟了青莲。
联语用夸张的手法,以借对为特点。通俗而不俗,真诚而不假,他反对一切拜倒在古人脚下,鼓励人们敢于当时代的精英,为国为民干出一番事业。
同是清代的湖北巡抚钱楷,在召回京师离任之前,因留恋黄鹤楼,写了一副对联作为纪念:
我去太匆匆,骑鹤仙人还送客;
兹游良眷眷,落梅时节且登楼。
联语不涉黄鹤楼的风光历史,只写了自已匆忙进京时的心情,感情真挚,语言流畅,联中有我,独具风格。后任兵部尚书的彭玉麟(1816~1890)对黄鹤楼情有独钟,也写了两首告别联:
星斗摘寒芒,古今谁具摩天手;
乾坤留浩气,霄汉常悬捧日心。
心宽天地远,把酒凭栏,听玉笛梅花,此时落否;
我辞江汉去,推窗寄语,问仙人黄鹤,何日归来。
彭玉麟是有名的湘军将领,与曾国藩一起镇压了太平天国,功名显赫,正是春风得意之时,加之文武双全,联语自有冲天豪气,不像钱楷,没有丝毫留恋之心。
无名氏为黄鹤楼写了不少的对联:
大江流日夜;
明月照高楼。
一笛清风寻鹤梦;
千秋皓月问梅花。
楼未起时原有鹤;
笔经搁后便无诗。
最后一联写得很实在,上联说黄鹤早就有了;下联道出了一个故事:李白登黄鹤楼后,看了崔颢的诗后,叹道: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。”于是丢了笔而去。后来李白游凤凰台的时候,还念念不忘,于是步崔颢的原韵写了一首有名的《游凤凰台诗》,才了结了一桩宿愿。
我曾多次登上黄鹤楼,也写了一联:
揽三峡波涛,壮九江月色;
吞洞庭烟雨,吐东海云霞。
(钟华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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