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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,古人午睡诗话
46,无理而妙的扯谎歌
47,唐诗中的酒肆
48,读唐诗务先博观

古人午睡诗话

    夏天昼长夜短,午睡能消除疲劳,养心养目,有益健康。古人有许多吟咏午睡的诗歌,饶有情趣,聊举数首,以飨读者。
    唐朝白居易善养生,他的《食后》诗写道:“食罢一觉睡,起来两瓯茶”;“不作午时眠,日长安可度?”他老年饮食清淡,注意午睡,“旦昼两疏食,日中一闲眠;便是了一日,如此已三年”。由于“知足保和”,他享年75岁。
    宋朝大政治家、文学家王安石也重视午睡。他写诗:“细书妨老眼,长簟惬昏眠。依簟且一息,抛书还少年。”看书累了,靠在竹席上小憩,打个盹儿,有返老还童之妙。“午梦觉来闻鸟语,歌眠似听朝鸡早”,人与自然融为一体,午睡带来的宁静心境,是长寿的秘诀。
    “寿星诗翁”陆游更有趣,客人来访,可能是“酒逢知己千杯少”吧,醉了!“相对蒲团睡味长,主人与客两相忘。须臾客去主人睡,一半西窗无夕阳。”主客对榻,相忘相安,友谊太纯正无邪了。宋朝僧人有规的诗:“读书已觉眉棱重,就枕方欣骨节和。睡起不知天早晚,西窗残日已无多。”把读书和午睡结合起来,文武之道,一张一弛,符合养生之术。蔡持正诗云:“纸屏石枕竹方床,手倦抛书午梦长。睡起莞然成独笑,数声渔笛在沧浪。”这又有点出世修禅的隐者遗风了,似不可取。
    清朝戏剧家李渔写过《闲情偶寄》,谈养生之诀,提到“午睡之乐,倍于黄昏,三时(指春、秋、冬)皆所不宜,而独宜于长夏”,他主张在白昼特长气温特高的夏天午睡,并咏诗:“吾在此静睡,起来常过午。便活七十岁,止当三十五。”睡眠虽然丧失了时间,却取得充沛的工作精力。英国名相丘吉尔说过:“午睡使我能将一天半的工作提前半天完成。”

黄炳麟

无理而妙的扯谎歌

    读朱自清先生编的《中国歌谣》,内有一首《扯谎歌》:“自从未唱扯谎歌,风吹石头滚上坡。去时看见牛生蛋,转来看见马长角。四两棉花沉了水,一副磨子泅过河。”句句是说谎,荒唐怪诞,假话连篇,而且都属常识性错误。可见明知是假,故意扯谎,却并不含恶意,纯粹以幽默口吻寻开心,引出无尽乐趣。
    这种谎言逗趣的作品多以民歌形式出现。流传在河南一带有首《小槐树》:“小槐树,结樱桃,杨柳树上结辣椒。吹着鼓,打着号,抬着大车拉大轿。蚊子踢死驴,蚂蚁踩塌桥,小老鼠抓住个大狸猫!”无名氏编的《谎言歌》:“海鳅岩上寻巢穴,虎罴深潭水底眼。田鸡拖鸭随地走,家鼠拉猫在灶边。饮宴须披蓑衣绿,雨中插田要长衫。十五十六蛾眉月,初一初二月正圆。”老百姓通过这些口头创作,把多种自然现象颠倒混淆,故意造成舛错,这除了寻乐与逗趣之外,还隐含着对旧社会种种不合理现象的嘲讽揶揄的意味。
    在儿歌中也有大量的扯谎诗。如流传最广的一首:“月亮白光光,贼来偷酱缸。聋子听见忙起床,哑子高声喊出房,瘸子快快走,麻手也来帮。一把抓住头发,看看是个和尚。”除第一句实在外,其余尽是笑话。北京城的《颠倒歌》更有趣:“东西街,南北走,忽闻门外人咬狗。拿起门来开开手,拾起狗来打砖头,又被砖头咬了手。骑了轿子抬了马,吹了锣鼓打喇叭。”张冠李戴,阴差阳错,全弄颠倒了,真叫人笑痛肚皮。那么,为什么要编造这类牛头不对马嘴的颠倒歌让儿童们唱呢?其实,这种创作方法有人称之为“故错法”,目的是有意反悖常理,启迪少儿智慧,培养逆向思维和判断是非的能力;它不是枯燥无味的正面说教,而是故意错误,逗引儿童浓厚的兴趣,从扯谎会遭到人们耻笑嘲弄中,反面教育少儿不要撒谎。可以说,扯谎歌是一种寓教于乐的传统好形式,具有无理而妙的效果。

黄炳麟

唐诗中的酒肆

    唐代经济发达,文化繁荣,多姿多色的酒肆及其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,反映在脍炙人口、经久不衰的唐诗中。
    当时的酒肆常以飘扬的酒旗作为醒目的标志。皮日休《酒旗》诗云:“青帜阔数尺,悬于往来道。多为风所扬,时见酒名号。”刘禹锡、陆龟蒙都写下了形容酒旗的名句:“酒旗相望大堤头,堤下连樯堤上楼”;“唯有日斜溪上思,酒旗风影落春流”。锦织彩绘、鲜艳夺目的酒旗也是一种招徕顾客的特殊广告。
    唐代出现了繁华的夜市,生意兴旺的酒肆使夜市充满了欢快、热闹的气氛。王建《寄汴州令狐相公》诗描绘“水门向晚茶商闹,桥市通宵酒家行”。白居易、温庭筠的诗对此都有触及,“皋桥夜沽酒,灯火是谁家”;“酒酣夜别淮阴市,月照高楼一曲歌”。如此不是一种酒文化吗?
    尤其令人注目的是,不少酒肆由女子掌柜。李白《金陵酒肆留别》诗曰:“风吹柳花满店香,吴姬压酒唤客尝”;又《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·其一》诗曰:“胡姬招素手,延客醉金樽。”李商隐《杜工部蜀中离席》诗美化了酒女:“美酒成都堪送老,当垆仍是卓文君。”贾至的《春思》更写出了酒女招客:“红粉当垆弱柳垂,金花腊酒解酴醺。笙歌日暮能留客,醉杀长安轻薄儿。”美貌女子站堂增添风流色彩。
    唐人与酒肆结下了不解之缘,他们喜爱借酒助兴、借酒消忧:“弹棋击筑白日晚,纵酒高歌杨柳春”;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”;“东门酤酒饮我曹,心轻万事如鸿毛”。更值得注意的是诗圣与诗仙把酒论诗。杜甫在《春日忆李白》诗中就写到“何时一樽酒,重与细论文”。唐代酒肆开拓了心境灵感,激发了诗情画意。

瞿惠秋

读唐诗务先博观

    写诗需要有生活基础,读诗更要有生活基础,若没有丰富的生活经历,就不能真正、深刻地理解前人的诗作,甚至盲人摸象,主观臆断。《文心雕龙·知音》说得好:“圆照之象,务先博观。”要成为唐诗的知音,就要博观现实世界。
    杜甫《船下夔州郭宿,雨湿不得上岸,别王十二判官》诗云:“风起春灯乱,江鸣夜雨悬。”风起则灯火摇曳,夜间大雨倾盆,是人们的普遍生活经验,但对“江鸣”则体会不到。清人王闿运《湘绮楼说诗》卷二曰:“峡中昼多阴,夜多雨,自巴以下,江声细如碎雪,乃悟杜诗‘江鸣雨夜悬’意。‘悬’字状景甚工,不知者以为不稳也。”王闿运身临其境,故能体味杜诗之妙。王维《使至塞上》诗云: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内地人较少到过边塞沙漠,读此诗句只能凭想象。《红楼梦》第四十八回写香菱读了这两句诗后,理解颇费苦心。她对黛玉说:“想来烟如何直?日自然是圆的。这‘直’字似无理,‘圆’字似太俗。合上书一想,倒象是见了这景的。”而从《王右丞集》笺注者赵殿成的思路去理解,则会有另一种体味:“或谓边外多回风,其风迅急,袅烟沙而直上,亲见其景者,始知‘直’字之佳。”可知“孤烟直”确为至真、至美,令人惊叹。香菱没去过边地,故体味不到“孤烟直”之意境,但她对内地风景很熟悉,因而对王维《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》中“渡头余落日,墟里上孤烟”两句体味得很自信。她说:“这‘余’字合‘上’字,难为他怎么想来!我们那年上京来,那日下晚便挽住船,岸上又没有人,只有几棵树,远远的几家人家做晚饭,那个烟竟是青碧连云。谁知我昨儿晚上看了这两句,倒象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。”贾宝玉听了这番话后赞道:“听你说了这两句,可知‘三昧’你已得了。”可见读诗的“三昧”就在于以亲身经验来体会诗歌、欣赏诗歌。
    唐代诗人张继有首《枫桥夜泊》诗: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”宋代大文豪欧阳修在《六一诗话》中说:“诗人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,亦语病也。”“句则佳矣,其如三更不是打钟时。”但去过吴地的人确实耳闻寺院半夜鸣钟。宋人陈正敏《遯斋闲览》说:“尝过姑苏,宿一寺,夜半闻钟,因问寺僧,皆曰:‘分夜钟,曷足怪乎?’寻问他寺皆然,始知半夜钟声唯姑苏有之。”叶少蕴《石林诗话》又说:“余居吴下”,“今吴中山寺实以夜半打钟”,指出欧阳修“未尝至吴中”。欧阳修没亲身考察,就主观臆断,遂遭世人驳辨。
    韩愈的名诗《南山》中写南山景色时,有“时天晦大雪,泪目苦矇瞀”的诗句,后人说法不一。程千帆先生的体味较为真切:“盖往者于役西康,尝闻人云,凡祁寒逾大相,飞越诸岭,必以墨晶风镜自随。不尔,则当大雪既降,遍山皆白,反光射目,恒致泪下。及戊寅嘉平经过二岭,果如所言”。“则此泪目矇瞀,疑大雪之所致也。案方世举《注》引《释名》、《说文》,矇训‘有眸子而失明’,瞀训‘低目谨视’,亦与雪光反射、不能平视之意相合。惟南山地势及冬令温度,恐皆不侔于西陲诸雪山,其降雪时情状若何,固非践履其地弗得知矣”(《古诗考索》)。可见,没有广博的生活经验,就不能真切地理解唐诗,而只能凭书本、凭想象,就象香菱欣赏“大漠孤烟直”那样。

高玉昆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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